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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43章(1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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农人在菜园子里浇水,妇人在溪边捣衣,几个总角孩子在空地上追逐藤编的蹴鞠球,清脆的笑声回荡在空中。

看家家户户门前,码得高高的多孔煤饼,便知他们已经做好了过冬的准备。

何心隐笑对潇湘夫人道:“牛大庄发明的这个多孔煤饼,从前卖得不怎么好。改了几次名字,有叫‘蜂窠子’的,有叫‘黑心眼’的,却都不及夫人起的‘暖家藕’。

如今冬天要娶媳妇的汉子,别的且不管,必先拉两车‘暖家藕’上岳丈的门,才受欢迎呢。”

黛玉想起那个牛大庄,从前为了多贪点专利银子,报了虚高的价格,最后东西没人要,败走姑苏。

辗转半年,家家户户都能自制此煤了,他才痛定思痛,做出了专门适配暖家藕燃烧的炉子。再次找到潇湘书林,求卖专利。

经过上次调整了征召奇巧发明的方案,不再提出二百金卖断所有,而是按市卖需求来估价。

这个煤炉的报价也不高,但牛大庄却很满意,觉得自己再一次受到了认可,比赚多少银子都开心。

望着静谧的村落,百姓们闲适舒展的笑容,感受到他们仓里有粮,炉中有煤的安心与知足。

李贽笑道:“子曰:不患寡而患不均,不换贫而患不安。何先生用化和集体二次分配,缩小了百姓之间的贫富差异,避免了‘百家供养,一家吸血’的问题。如此一来,百姓能都安定知足,休养生息,彼此矛盾纠纷也少了。”

黛玉赞同点了点头,但同时也看到了潜在的挑战。

公理会之所以能运转顺利,一方面是何心隐个人“大公无私”,另一方面也有张居正作为他的靠山,鼎力支持的缘故。

一旦那些被剥夺了特权的乡绅和宗族势力,不愿受公理会钳制,就会想方设法,派心腹打入公理会内部,渐渐将“公理会”演变为“私利会”,就有可能破坏当下的平衡。

说到底,再好的治理方案,都离不开人的自觉。一旦人变质了,即便没有外部的冲击,这个体系依旧会自我崩溃和瓦解。

唯一的解决办法,就是让人人有权监督上位者,在制度的约束下,让上位者不得贪渎谋私,不得欺上瞒下,以此防微杜渐。

离开武昌后,船不再停岸,直达苏州太仓,十月方至。

王府门前白幡如雪,映着青瓦粉墙,更添凄清。

灵堂内素帷高悬,灰烟袅袅。王锡爵身着粗麻斩衰,腰间束以草绳,跪在灵前。

其弟王鼎爵亦是同样装束,与身着缌麻裳的张居正并肩跪坐。

黛玉与两位嫂子皆珠钗尽卸,以生麻束发,着大功细麻深衣,随起举哀。

王梦祥是王铃儿的生身之父,因为相交日短,黛玉对他虽无多少父女之情,但王家对她有再造之恩,这二十七个月的孝,是必要守的。

好在他老人家寿数高,去时并无痛苦,也算是喜丧了。

晚饭时众人才团聚在一起,王锡爵看到一岁多的小外甥,披着小功孝服,心头又爱又怜,将红鲤抱在了膝前。这是舅甥俩头一回见面。

红鲤扑在大舅胸前,抬手为他擦眼泪,轻声道:“外祖去天上了,让大舅不要哭呢!”

王锡爵不禁鼻头一酸,将红鲤揽入怀中,抚着他的小脸轻叹:“嗯,大舅不哭……”

后堂中,吴太夫人正倚在罗汉榻上,手里捻着佛珠,嘴里一边缓缓吞咽着,眼角泛着泪光。

二嫂跪坐榻边捧着百合粥喂母亲吃,黛玉侧立一旁布菜。

饭后,王锡爵兄弟与张居正一道来给母亲请安。

王鼎爵辞官后一直赋闲在家,平时侍奉父母的事,多由他代劳。吴芳指着二儿媳妇道:“快带你媳妇儿和你妹妹出去吃饭,为伺候老婆子吃饭,她们都还挨着饿呢。”

王鼎爵依命从是,黛玉携了二嫂的手,三人一同出去。

黛玉回头看了张居正一眼,张居正微微颔首,示意她放心。

吴太夫人将大儿与女婿的手,拢在掌心,轻轻拍了拍,对王锡爵道:“儿啊,你这些年在中枢昼夜操劳,鬓角早生华发,为娘见了便心中酸楚。

如今为你爹归乡受制,正可静养。莫要哀毁过甚。唯有身子康健,上可报效国家,下可孝侍老母。

三年后圣上若再召用,你也要尽心尽力私报国恩。若皇上不用你,切莫自怨自艾,留在家乡训课子弟也罢。”

王锡爵哽咽点头,“是,儿谨遵母命,还请母亲珍重身子,多加保养。”

吴太夫人转向女婿张居正,一脸欣慰:“两年未见,贤婿气度神采更胜往昔。当年我们老两口,还嫌你年长太多,实属眼拙。

小女眉目舒展,外孙聪颖可人,可见你待她至诚,足见姻缘天定。”

张居正颔首低眉,为老人家披了狐裘衣。

“这一回荆石需守制三年,朝中诸事还需人周旋调度。我知道你身负鸿鹄之志,不会久在乡野。待你岳丈百日后,便找机会北上吧。”吴太夫人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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