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归家路(4 / 5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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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那种日夜悬心、忧惧交加,却又无力挽回的……锥心之痛。”

这番回应,像一道暖流,猝不及防地冲开了藤原夫人心防的一道裂缝。她再次陷入长久的沉默,指尖无意识地描摹着茶碗冰凉的边缘,眼神中激烈的挣扎渐渐被一种深重的疲惫与无可奈何的妥协所取代。

“直到……海渡出生的消息传来…”她眼神复杂难辨,有审视,有疏离,更有无法忽视的、对血脉的渴望与一丝初为人祖母的柔软。

“八年了……看着你们自成一家,看着信心意如铁磐,看着这血脉延续……我这心,再硬,再守着那点摇摇欲坠的‘清贵’颜面,又能如何?”

她长长叹息,那叹息里是岁月磋磨后的疲惫与一个母亲最深的妥协,带着一丝恳求般的意味,“难道真要为了那点虚无缥缈的‘面子’,将我亲生骨肉,将我嫡亲的孙儿,永远隔绝在门墙之外?家族的面子……终究是空的。儿子的平安康乐,孙儿的笑脸承欢,才是……实实在在的。”这声叹息,是陈规对母爱的最终溃败。

这番毫无修饰的肺腑之言击碎了朝雾预想的所有藩篱。她看着眼前这位华服之下难掩疲惫、挣扎,最终选择向母爱屈服的贵妇,同为母亲的心弦被狠狠拨动。准备好的机锋与防御,瞬间土崩瓦解。

“夫人……”朝雾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动容沙哑,她迎上藤原夫人恳切而复杂的目光,不再掩饰自己最深的忧虑,“您今日这番肺腑之言,朝雾感念于心。”

她话锋一转,眼神变得无比坚定而清明,如同守护雏鸟的母兽,清晰地袒露心迹,“而我今日肯踏入此门,最大的顾虑,并非自身过往荣辱,实是海渡。”

她微微前倾,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,“我怕他认祖归宗,‘嫡长孙’之名便成枷锁,从此失了孩童天真,被规划,被束缚。我半生飘零,历经浮沉,唯愿我的骨肉能平安康健,随心而长,择己所爱,行己所愿。而非……甫一降生,便被‘嫡长孙’的金字枷锁禁锢,失了孩童应有的自在天真,重蹈我的覆辙。”

藤原夫人眼中闪过一丝惊愕,随即化为深切的动容与强烈的共鸣,甚至带上了一丝释然的赞许。她神情郑重,身体微微前倾,仿佛立誓,语气清晰而有力:

“你这份为母之心……我懂。”她深深地看着朝雾,目光交汇处是母亲之间无需言说的理解,“今日邀你们来,盼海渡归家,认祖归宗,是人之常情,是盼我藤原血脉不再流离失所。他尚在襁褓,谈何责任枷锁?我们只求能看着他长大,偶尔亲近,享天伦之乐。他的教养,他的前程,皆由你们父母做主。藤原家……断不会强加于他任何不愿背负之物!”

巨大的释然席卷朝雾全身,紧绷的肩线终于彻底松弛下来。她缓缓起身,仪态端庄,向着藤原夫人郑重地、深深地行了一礼。姿态间没有卑微,只有诚挚的敬意与承诺:

“得夫人此诺,朝雾心中块垒尽消,再无顾虑。海渡是藤原家血脉,更是我夫妇二人性命所系。日后,我们定当常携他归来,承欢祖父祖母膝下,共享天伦。”

藤原夫人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个真正释然、甚至带着暖意与如释重负的笑容。那笑容柔和了她略显冷硬的五官,显得格外真切。她微微颔首,声音也如同冰雪消融后的春水,柔和了下来:

“好。如此……甚好。”

一个“好”字,重若千钧,为这场跨越了八年时光、历经挣扎与理解的和解,落下了最圆满的定音之锤。

马车驶离藤原主宅厚重的门墙,将那片森严的府邸抛在身后。夕阳熔金,将天空染成壮丽的橘红,温暖的光线流淌进车厢,驱散了最后的寒意。

信立刻紧紧握住朝雾的手,掌心带着薄汗,目光焦灼地锁住她:“母亲她……可曾说了什么重话?可曾……让你受委屈?”他语气急切,仿佛要确认她的完好无损,带着未散的紧张。

朝雾反手与他十指相扣,脸上是卸下万斤重担后的彻底轻松与一丝感慨的温柔。她将藤原夫人那番关于“面子不如儿孙幸福”的肺腑剖白,以及关于海渡未来的郑重承诺,清晰而完整地转述给他。

信听罢,紧绷的身体如同被抽掉了所有力气,瞬间松弛下来。他长长地、深深地吁出一口气,那叹息悠远而释然,仿佛卸下了背负八年的无形枷锁。

他张开双臂,将朝雾和在她怀中熟睡的海渡一同拥入宽阔的怀抱,下巴轻轻抵着她的发顶,声音低沉而充满无限感慨与动容:

“如此……甚好。”他收拢手臂,仿佛要将这失而复得的圆满紧紧嵌入骨血,“委屈你了,阿朝。”为她的独自面对,为这漫长抗争后终于到来的和解,也为那份迟来的、来自血脉的认可。

马车停在熟悉的町屋门前。夕阳的金辉慷慨地洒满小小的庭院,竹竿上晾晒的婴儿小衣服在晚风中轻轻摇曳,如同快乐的旗帜。

屋内飘出诱人的饭菜香气,是味噌汤的鲜香与烤鱼的焦香交织,浓郁而温暖,是家的味道。

朝雾抱着海渡下车,信自然地接过孩子,动作熟稔。两人并肩站在夕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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